为了钱_嫁了智障老公_成了生育工具(自己的是個薛傢)

后来王盼才意识到,其实那次照看薛聪约等于一次面试。刘姐,早就在暗中物色儿媳妇了。薛聪成年了,必须要娶个媳妇,一来,刘姐夫妇年纪大了,有人可以照顾薛聪的日常生活;二来可以为齐家延续香火——这也是刘姐婆婆的最大心愿。通过一段时间的考察和思量,刘姐看中了王盼。她觉得王盼眼皮子活,会照顾人,掂得清轻重,最重要的是她家里穷,她渴望摆脱掉贫穷的阴影。这次短暂面试,刘姐看到王盼确实会照顾人,又有耐心,心里很满意,就委托店长委婉地探询王盼的意思。末了,店长还说:“小王,你还年轻,有些事情并不一定真正懂得。被刘姐选中其实很幸运,我们都在受过苦、挨过穷的,我们太懂得钱对我们的意义。有了钱,不仅我们能过光鲜亮丽的生活,我们的家人也能过上好日子,我们的子女以后也会生活得很好,凭着我们年轻的这点资本,如果真的能为家庭和未来做点什么,这就是最伟大的事儿。我们这些女人,不能活得太自私……”王盼怎么也想不到,被她憎恶了20多年的贫穷,竟然也可以成为她嫁入富裕人家的踏板。回到宿舍,王盼想了很久。以她的了解,刘姐不是那种难相处的性格。薛家的经济状况是毫无疑问的,刘姐随便一个包的价格,就足够她那样的山村家庭一年的花销。如果她嫁给薛聪,不仅有钱让自己过好的生活,还能让母亲和继父不再那么辛苦,甚至弟弟还能上好的学校……这些不都是自己当初进城最想要的么?唯一的问题就是薛聪,不过那天看来,也不是不能忍受,不就是需要照顾一个大孩子吗……思考了两天,她答应了刘姐。当然,她提出婚后自己能否也开一间美容院,刘姐毫不犹豫地答应了。之后,王盼专门回家了一趟。她告诉母亲,自己要结婚了,对象是个城里人,家里比较有钱……母亲听了眼神一亮,露出了许久没见过的笑容。王盼笼统地说了句,她对象有点笨,生活不太能自理……母亲就说,这个有什么关系啊?男人不都是这样么,你看电视上有钱人家的孩子,都是被家里宠坏了,过得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,你勤快点就好了……王盼就没有再继续了。一个月后,王盼跟薛聪订了婚。薛家收回一间原本出租出去的门面房,准备给王盼开美容院。薛聪和王盼的婚房,就在这间门面房所在的小区里,方便王盼在店和家之间往返。婚房是薛聪的名字,薛家同意在产权证上加上王盼的名字。原来照顾薛聪的保姆继续留用,费用由薛家出。此外,刘姐还给了王盼一张卡,里面有50万,说是让郑小雪用来装修店面、进货、买设备的。50万!
王盼拿到卡后自己跑去ATM机,插卡,输密码,看到屏幕上显示出的数字,反复地数着那些零:个、十、百、千、万……她心里明白,薛家所有的慷慨,都只有一个目标:给薛聪生个孩子,让薛家有后。说起来这像是一笔交易。但薛家长辈待她都算亲厚,所以她就坦荡荡地接受了这个使命。三个月后,王盼与薛聪的婚礼如期举行。王盼的母亲、继父和弟弟都被接到了城里,参加了晚宴。薛聪除了上午行礼的时候短暂出席了一会儿,之后就是刘姐和她老公打点着。王盼的家人没有见到薛聪,望着奢华的酒店,丰富的酒席,王盼的母亲激动得话不自持。晚上,他们被安排在四星级酒店。母亲一直对王盼说,我总算熬出头了,你要好好珍惜,对你对象要好,要体贴……王盼点点头,无比心酸。
结婚前,王盼曾在网上查询过,轻度智力障碍的成年人是有性需求和性功能的,并且她小时也听闻过傻子娶妻生娃的事,所以之前她没有太多考虑。可新婚夜,王盼就发现自己盲目乐观了,因为,回到洞房后,她都没办法把薛聪哄到婚床上去。或许是婚房对他来说是个陌生环境的缘故,薛聪表现得暴躁易怒。白天他好奇地在婚房里转来转去,像要找什么似的把所有的抽屉、橱柜都翻了一遍,把能拿出来的东西乱七八糟扔了满屋子;到了晚上就开始闹,满嘴里嚷嚷着要走,王盼试图哄他,他乱推乱打,就连照顾他四五年的保姆都稳不住他。王盼只好打电话向婆婆求助。刘姐夫妇俩连夜赶过来,一个红脸一个白脸,花费俩小时才终于把薛聪摁到客厅的大沙发上睡着了。如此折腾了七八天,薛聪渐渐对婚房的环境熟悉了。刘姐对此很欣慰,一再对她说:“薛聪只是还没开窍,你毕竟大几岁,多哄哄他,迟早会好的。”之后,慢慢的王盼还发现,21岁的薛聪虽然看起来是个发育完全的成年人了,但似乎对于男女之事根本一窍不通。他最多只是和王盼睡在一张床上而已。刘姐几次话里有话地暗示,让王盼主动一些,多帮帮薛聪。她说:”男人都晚熟,你慢慢指导他,一旦尝到甜头,他就会恋上的……“不仅如此,她还塞了一些光盘给王盼。晚上,她抱着电脑到床上,把光盘打开。最初薛聪可能以为是游戏,他很痴迷一些网络游戏,就主动靠上来,挨着王盼一起看。可慢慢地看到镜头里,除了光着身子的男女什么也没有,他就烦躁了,转身走了,丝毫没有兴趣。王盼试着拉他的手引导他,薛聪以为在跟他玩,乱捏乱抓一阵子,玩腻了,翻身就睡。几次三番之后,王盼发现,薛聪有时会有反应,但都是无意识的。他的头脑管理不了他的身体。婚后三四个月,薛聪奶奶开始沉不住气了,几次给儿媳妇下令督促孙子和孙媳妇。刘姐也只能把老太太的想法如数转达给王盼,比如:你不是会按摩吗?有些按摩手法是不是可以在薛聪身上试一下呀。再比如,听说哪里有民间神医(其实就是神婆神汉),便催着刘姐带着小两口去看。烧成灰的符咒,王盼不知喝了多少。一年之后,刘姐也不再淡定了,几次三番提出来要带他俩去医院。王盼在心里苦笑,但一切都配合。她一边风风火火地经营美容店,一边按照婆家安排到医院做了各种检查,她的各种指标都健康正常。至于薛聪,医生也拿他没办法,他的确是存在一定程度的障碍。
“要不去做试管吧?”这是薛聪在英国读研究生的姐姐薛明的提议。她从小被放在姑姑家养着,对家里人生男孩的执念曾特别怨恨,也因此特别用功读书,就是要让奶奶和父母看着,自己才是薛家最有出息的孩子。刘姐夫妇也觉亏欠女儿太多,在得知儿子的智力障碍后,更是把所有指望重新放到女儿身上,送她出国读书什么的,根本不在话下。薛明本不喜欢王盼。她觉得王盼不恶但是俗,如果不是为了钱,她会嫁给自己的傻弟弟?这让她不屑。现在看一家人为弟弟弟媳的生活操碎了心,不论是出于知识还是出于情感,她都觉得荒唐。但她作为薛家的一份子,还必须得为这事出点主意。但凡看到点生孩子的希望,齐家人都会不惜一切去做。于是,联系医院,检查身体,取卵细胞……除了巨额花费,还要动用各种关系,向医院瞒报男方的身体状况。如此折腾了一年多,王盼的子宫内终于有了一枚受精卵。王盼成了齐家最重要的人物。有前车之鉴,刘姐担心薛聪情绪不稳定会影响王盼养胎,便把儿子接回自己家中照顾,留下保姆打理王盼的一日三餐和家务活。还劝说她把美容店转让出去,“等生完了想干再干呗。”尽管如此小心翼翼,在第四个月去做例行检查时,还是发现监测不到胎心了……失去了这个胎儿后,薛家人头上皆是一片愁云惨雾。尤其是薛聪奶奶,每天长吁短叹、老泪涟涟:“这是作了什么孽哟,非得让薛家断了香火……”听得多了,王盼也开始怀疑,这是不是上苍对自己的惩罚?结婚三年多来,虽然她享受到了从前从没享受过的物质生活,但她并不快乐。几乎每一天,她都像提线木偶一般,依照奶奶和婆婆的安排奔波在求子的路上。做试管的那一年多,她的身体承受了巨大的痛苦,但没有一个人能真心替她考虑过,他们在乎的只是取得一枚卵子,并给这枚卵子冠上“薛”这个姓。她的傻丈夫什么都不懂,她不能从他那里获得任何关心和呵护。她曾寄望那个通过试管培育的受精卵在她体内成活,顺利来到这世上,这样,她对薛家的房子、车子和店,都可以享用得更心安理得一些。可是薛明脸上的嘲讽和怜悯常常提醒她卑微:为了钱,她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工具。现在,她连一个合格的、有用的工具,都算不上呢。还有,以后奶奶和婆婆会不会继续要求她做各种尝试?毕竟,像她们常说的,“医学越来越发达了”,那是不是也意味着她要再三地付出自己的时间和卵子?但如果真的能生下孩子,孩子会是健康的吗?万一也像薛聪那样有先天的缺陷,她会不会也成为婆婆那样,表面看起来光鲜无比,实际上一辈子为孩子操碎了心,有苦无处诉。如果当初没有嫁进薛家,她会过得比现在还糟吗?这个念头把她吓了一跳。

然而就在郑小雪犹犹豫豫,还没行动的时候,薛聪的姐姐薛明破天荒地主动找了她。薛明是在听说王盼流产后,专程从英国回来的。她拿出一张卡,放到王盼面前。她说:”我知道我妈之前给过你50万,你全部用来开美容院了,尽管那店一直没什么营收,但我看出来你做得很用心,毕竟你被家里事情牵扯太多精力。我现在的这张卡里,只有20万,算上要转让这家美容店的费用,也是一笔不少的资金。我想给你说,离开我家,离开薛聪吧。你还那么年轻,不应该继续陪着我父母和奶奶迂腐的走下去……“薛明还说,我们家虽然不缺钱,但是我父母和我奶奶思想都特别传统,他们都觉得薛家香火不能断,要传宗接代。可我们生活在现代社会,怎么可能还要这样保守、封建?你虽然没太多文化,我觉得你也应该是个有思想的人,我们不能再继续错下去了,你配合他们做过太多尝试和努力,我觉得够了。大家都要认清事实,积极面对,而不是一再迂腐下去。我弟弟以后可以跟我一起生活,等我父母年纪大了,我可以把他带到国外,也可以跟他找很好的疗养机构,完全不需要他们担心……她同意薛明的说法,但是也顾虑婆婆那边的意见。薛明说,这个你不要担心,我来说服我的家人。只要你愿意这样就可以。王盼点头,并想把那张卡还给薛明。薛明说:”我知道你的家境,也认可你这几年对我弟弟的陪伴,你也很善良,能干,这是你应得得。当然你如果实在过意不去,可以觉得这是我借给你的,等你日后生活过好了,不需要被金钱牵累,有了更多选择的自由,再还给我也不迟,好歹我们也曾是一家人……“薛明的一席话,让王盼震撼又感动。虽然她说得很犀利,但是王盼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。对,是尊重。是被作为一个女人的尊重。她是没学历,也没读过太多的书,但是她知道,一个女人最起码的生活状态也应该是积极,自由,向上和努力的,而非一直为了所谓的封建、保守思想蒙蔽。之后,王盼找刘姐告别。她不知道薛明究竟是怎么说服家人的,刘姐果然同意了。但她似乎还想做最后一通挽留:“盼盼,我知道这几年你过得不容易。我也想了,你年轻,可以有自己的生活,我和你爸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,你要结交些朋友,我们也不反对。甚至,我们还想过,以后给你们抱养个孩子,只要户口本上是咱们薛家的孩子,就行。毕竟你也要考虑一下薛聪,他和你那么熟了,他不能离开你……”王盼默默地听着。她看着面前这张精心保养过的面孔变得愁苦兮兮,想起四年多之前在美容院里,自己曾十万分的羡慕过刘姐的生活。如今,她知道,刘姐也不过是个被传宗接代的想法捆缚了半生的可怜人。长久以来,她认为自己最大的敌人是贫穷,为了打败贫穷,她选择了嫁入薛家。可是这四年“婚姻”下来,她发现自己虽然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,但从某种意义上说,自己还是赤贫如洗,甚至连最基础的人格都失去了。在所有人眼中,她不过是一架生育机器。结婚,然后生孩子,这两件事本该是生为女人最自由最幸福最引以为豪的选择,但她错误地把它们当成筹码,想给自己赌个未来。不过,她很庆幸,自己能有薛明的点拨,还有自己的觉悟。是的,人生那么长,她随时都可以重新开始;人生又是那么短,她为什么不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寻找更多的自由与未来呢?她婉转拒绝了刘姐。收拾东西搬出薛家的那一刻,王盼真心感觉,相对于自己可掌控的人生而言,房子、车子、一间美容店,诸如此类,真的没那么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