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州的照相业——从老照片中挖掘的人文历史(照相館照相老照片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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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5年10月22日,“水车园学校78届3班师生”在天水路火车站前的银鸥照相馆合影留念
兰州的照相行业,到现在做大做强的恐怕非兰州照相馆莫属了,其历史的发展脉络在网上能查出个大概齐、差不多吧。同一时期,为响应国家大三线建设的战略号召,还有许许多多的“上海人”,为了支援大西北的开发建设,在兰州这片热土上献了青春献子孙,几代人都扎根于此了。很多老一辈的南方人口音都变了味了,兰州人无法区别他们,只能大概听出来是江浙一带的,所以把他们统统都称为“上海人”。这些南方人为了便于交流,会用夹杂着兰州土话的词句,以不太土的“吴侬软语普通话”进行交谈,这一点和本地的普通话“京兰腔”有所不同,非常容易区分。
解放初期位于和平路575号(原益民路,现庆阳路)的“兰州万岁”照相馆旧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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语言这个东西说起来真的是很奇妙好玩有意思,历史上的兰州,因为在很长时间都被吐蕃盘踞着,还有许多其它少数民族也经常在这里瞎转悠、打游击,地理位置又处在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上,所以有很多字词句都来自于西域,或与外来有关。比如说带“胡”字或“番”字的东西,一般都是由西域引进的。“上海人”在此时间长了,会一改家乡的叫法,根据说话的对象,在西葫芦-番瓜、番茄-西红柿-洋柿子、土坯-胡基、土豆-洋芋-马铃薯等词语之间,轻松自主的进行转换。第二代上海人还都能听懂两地的土话词语,到了现在的第三代、第四代子孙,基本上都成了地道的兰州“砂锅子”了,很多人对家乡有些特别土的词语也都听不懂、不知所云了。
五十年代的“上海迁兰龙象照相”旧影
以前兰州有许多上海人或其它外地人开的照相馆,现在只能在老照片上、旧相片袋上看到踪迹,比如“葆真”“宝贞”“宝生”“大北”“东美”“凤凰”“莉莉”“龙象”“徐兆明照相馆”等等,这些照相馆全部经过公私合营、国家赎买和商业重组后,更名成为了国营XX照相馆等新的名称。如徐兆明照相馆,经公私合营后即改称上海国联相馆,后又改称为国营革命照相馆,现在又叫兰州照相馆。
老八路杨新鸿在兰州的“葆真摄影”旧照
说到“宝生”照相馆,其原址位于张掖路的“大金台”,也就是后来的妇幼商店的东侧,“宝生”是在民国时期由蒋信庭所开办的。解放前,国民党中央特派员马愚忱(辽宁人),时任甘肃省公务人员训练所教官,当时就是在宝生相馆内开设的香堂,招收徒子徒孙,马愚忱因此也是兰州青帮“嘉海帮”的头子。作为一个党中央的钦差大臣,在兰州的照相馆里磕头拜把子混江湖?真是匪夷所思!
1973年5月1日,“兰州部队军人图片社”拍摄的兰医留念照
另外还有个解放前的红色故事,那就是发生在“印侬轩”照相馆的事情,“印侬轩”位于兰州的辕门,也就是现在的中央广场,当时的经理叫牛果亭。这个照相馆是我地下党经常接头和开会的一个联络地点。1933年3月底,中共甘肃特委曾在这里召集过一次秘密会议,在这次会议上,吴鸿宾、孙作宾、常黎夫、李慕愚、马豫章等人研究部署了武装暴动事宜。随后在永昌路北端“广源门”发动的这次兵暴,后来也被称为水北门事件,它在兰州的革命历史上有着重大的意义和深远的影响。
兰州“东风”照相
1965年8月9日,甘肃省商业厅欢送支援商业第一线同志留念
以上所说的这些照相馆,基本上只有五、六十年代以前出生的才会有留影,而在此以后出生的,印象深刻的就是酒泉路的革命、东口的延安、东岗东路143号的东风、临夏路51号的光明,以及和平路575号(现庆阳路)的万岁、和平饭店的新中国,还有人民、长征这些照相馆了,从名字上看,都打着建国后前三十年的时代烙印。
六十年代“金X 同志”姐弟俩在临夏路51号的光明照相馆旧照
兰州照相馆是在本地创办比较早的,1980年以前有田芝兰、徐建国等职工56人,尕领导有金玉兰;照相师傅有谭建英;暗室放大有龚爱正、还有个叫什么娥的;张金道是连放大带修板修花点的;待业青年刘坚是上色的;还有个叫毛什么山的,那时身体不好是“吃劳保”的,不用上班,单位还必须要保障其基本的生活水平。
吴印咸与兰州摄影工作者合影,前排6、7、8为张益福、吴印咸、朱秋培。
吴印咸、张益福在兰州的摄影讲座听讲证
1980年9月,著名摄影家、中国摄影家协会副主席吴印咸来兰州讲学,北京电影学院讲师张益福也在省博物馆园厅进行了讲授。该讲座由甘肃省摄影艺术展览办公室主办。
民主西路照相馆原有杜学智、张金坤、吴旨仁、郭玉宁、姜凤英、徐玉华、余廷芳等职工25个人(男的12个,女的13个,还有个姓什么叫治坤的?)
“人民”原是兰州照相馆下辖的国营照相馆之一,有职工25人。他们的定点对象是到兰空部队、机场等地下基层为官兵服务;到武威、56师、驻古浪部队、甘工大等地拍外照。有张玉忠、刘淑琴、吴仲惠、刘彩霞、王美兰、杜立乾、王改妹、杜淑兰、邵继芳等师傅,还有干放大的吴兰玲等待业青年。
“兰州人民照相馆”旧照
曙光照相馆曾有男的7人、女的18人,共25名职工。领导曾有康主任、朱主任等,职工有彭树森、李玲等人。照相师姚永祥到万里厂拍外照期间,服务热情、态度和蔼,受到了同事和万里厂工人的一致好评。那时各照相馆基本上都有不在编的职工子弟,为了能够早日转正成为正式工,工作起来都是十分敬业认真的,像曙光的待业青年瞿小兰,干的却是师傅的修板活。
兰州曙光照相馆旧照
太阳照相馆,原在酒泉路西侧,也就是体育用品商店和文化用品商店的对面。旧址本是山西人权姓人家的宅院,先是租给私人开设了照相馆,后又出租开了商铺,再后来成为金城美发厅,产权逐步成为公有。原宅院布局为坐西向东的一个小四合院,临街为砖木结构小二楼,上下各3开间,每间大小3×3米左右,一楼南侧两间为铺面房,北端一间为门洞,进门廊檐下有十分窄小局促的木质楼梯,可向南斜上至二楼走廊,楼上3间为住宅。院子很小,进深只有十来米,南北两侧为邻院隔墙,西面南头为厕所,中间为杂物间,北端为伙房。
位于酒泉路386-1号的太阳照相馆照片袋
在定西南路的南砖瓦窑、减速机厂北侧,曾是非常火爆的“商圈”,这里因有百货大楼和电影院而非常吸引本地市民,这个商圈又离火车站和长途汽车站最近,所以这里的红楼(新华)书店、牛肉面馆、工商银行、红光浴池、理发店里,尽是外地口音的人。八十年代的“马路天使”站街女们,更使南砖瓦窑、和平饭店这一带名声大噪,远近闻名。
位于定西南路187号的“兰州市东岗第一照相门市部”照片袋
温州人董文昌和老婆金秀娟及小舅子,可能是在兰州发家的、最早的一批南方“扁头”之一。当年,董文昌和舅子租用和平饭店大门东侧的铺面房,开了个“温州酒家”,生意好的不得了。后来董文昌在西站一路公交车终点站的路东,另外又开了个“金丝发廊”,生意也是格外的好,全家挣够了兰州人的钱后,一起移民定居到了荷兰的阿姆斯特丹。
1979年,“兰州延安照相馆”的租赁服装照
国营新中国照相馆也在这个商圈内,原门牌号是定西南路169号,名字是“国营东岗照相”,具体位置就在百货大楼的南侧,有一排带廊檐的平房,旁边还有粮站等。相馆当时有张锡田、于海涛、王惠民、刘延德、张洲生、申思哲、薛云来、张英花、王福等职工22人。除了照相馆内,火车站、盘旋路等地都有新中国的招牌和摊点,以及姚师傅等照相师的身影,可谓是“行商坐贾”,各显神通。
1983年10月,兰州市服务公司照相修放大训练班结业留念。
长征照相馆坐落于临夏路上,大概就在现在的西单商场楼下位置,1979年左右,也有职工22人,正好男的11个,女的11个,搭配的很均匀,可能干活也不累吧。相馆人员要定点到榆中、皋兰等地下乡为民服务,石安泰、赵玉兰、何明经等人都曾经在这个照相馆里上过班。
石安泰夫妇(前4、1)与前兰州国民党省会警察局刑警大队长范宗湘夫妇(前3、2)等亲戚合影留念
“兰州长征照相”
六十年代,长征照相馆的摄影师下部队为解放军拍照,图为驻扎在红山根13连的卫生员温忠奎在营房前的旧照。温忠奎生于1949年,甘肃崇信县人,1968年入伍,1971年2月集体转业到了长庆油田。
1979年6月,酒泉路照相馆当时有23名职工,男的9人,女的14人。他们定点下乡是到到靖远煤矿等地为民服务。营业员有未佩松、王改妹、章兰云、赵永德、孙风枚、李玲、王惠兰、徐玉姬等人;还有暗室的李德武、修放大的张鸿恩、上色的贾玉兰、吃劳保的祁春芳;还有个姓什么叫美玲的;薛之虹那时还是个“待业青年”,也是给黑白照片上色的。
“陈小玲 同志”于兰州“上海国联照相”
大众摄影服务部也称照相商店,原位于中山路13号,就在南关十字西口的中山路南侧,东西两面是国营牛肉面馆和中山旅社,后面院子二楼就是开设于解放前的、大名鼎鼎的原陶乐春饭庄。
张掖路旧影
1956年6月25日,张掖路上的公私合营凤凰照相馆(曙光前身)门面。
兰州凤凰照相馆部分人员
1956年6月25日,上海市照相商会同业公会筹备会,为迁兰凤凰照相馆敬赠的“光荣外迁支援兰州”“公私合营凤凰照相馆全体人员惠存”锦旗。
西关照相馆原有21人左右,22个人的时候有男的10个,女的12个。职工有赵同温、王青云、陈义华、王金美、张铁亮、张延强。王平、杨美玲等人。改革开放初期的八十年代,“一切向钱看”的思想闹的人们都找不到北了,这个照相馆也不例外。因为评奖金的问题,职工和领导、群众和群众之间互相闹,日娘道老子骂仗的;腮帮子让扫肿的;眼窝子被捣青的……现在这些同志应该都是爷爷、奶奶辈的人了,不知回首往事有何感想?可能会有人忍俊不住,也有可能有人还在愤愤不平吧?
1981年11月,兰州市照相暗室化学专业进修班第一期结业留念
曙光照相馆原隶属于“兰州市服务公司照相商店革命委员会”,其前身是位于张掖路的凤凰相馆。凤凰相馆的经理、后来称为主任的是朱秋培先生,1956年加入到支援大西北的建设大军,从上海随迁到了兰州。朱经理祖籍浙江绍兴县朱家潭,1926年11月16日出生,其父亲朱传旭原在上海绍酒店工作,也是老牌的工人阶级、无产阶级。
1976年3月7日,朱秋培(前中)卸职离开阿干镇时,和同事在“兰州曙光照相”合影留念。
朱秋培可能也是受其在汉口“时记照相馆”工作的九叔朱传錩的影响,15岁时,就在上海虹口四川路47号日本人开设的“佐藤照相材料商店”当学徒,后来又先后在南京路大来照相材料行、贵州路中西照相材料行、自忠路东158-160号凤凰相馆等处工作。
朱秋培旧照
1943年,上海虹口四川路47号,日本人开设的佐藤照相材料商店(照相馆),朱秋培在此当学徒期间于照相馆门前留影。
在上海期间,朱秋培与王炽开所开设的“王开照相馆”的职员施福宝、汤松柏等人关系非常好。王开照相馆在上海可谓无人不知、无人不晓,1927年的第八届远东运动会,以及南京孙中山的“奉安大典”等大事件,王炽开均拍得了独家摄影权。“王开照相馆”的摄影价位可能是全上海最贵的了,拍一份普通的照片就需要大洋3-6块,等同于当时的一桌酒席。梁朝伟、汤唯主演的电影《色戒》,女主人公的原型郑苹如就在王开照相馆留下了珍贵的影像。
上海著名的滑稽演员韩兰根旧照
1948年,在上海梅白格路44号立昌照相材料行门前,朱秋培与公司徐经理以及著名的滑稽演员韩兰根(中)等人合影留念。
朱秋培有着在日本人开的佐藤商店当学徒的经历,加之又与“王开照相馆”几个职工的友谊深厚,这些历练都对不断提升自己的技术水平有着极大的帮助。1956年7月,在中华路338号(现张掖路大众饭店对面)开办了凤凰相馆后,更是满腔热情的投身于兰州的服务行业,两年后便在兰州照相支部曲巨金、万洪海的介绍下光荣的入了党。先后在凤凰、东岗、曙光、阿干商店、照相大店等照相馆(门市部)任主任或负责人。很多在原五泉公园2-4号“鸭子楼”里住过的人应该都认识朱老吧?
朱秋培与萧伯禄在雁滩老黄河桥上
这是本人目前发现的唯一的一张老桥照片。此桥是市区跨越教场河(南河道)通往雁滩的第一座桥梁,也是原来唯一与雁滩相连接的陆路通道,将时间再往前推,去雁滩只能乘坐羊皮筏子乘风破浪的冲过去。该桥梁为木质结构,由解放军兰州军区工兵团援建,南接宁卧庄,北至苏家滩,1956年3月6日正式开工建设,4月6日竣工,桥长127米,荷载6吨。
八十年代后,兰州的照相行业和其它服务行业一样,职工队伍的素质也是参差不齐的。绝大多数人都是兢兢业业、早出晚归表现非常好的。但也有混日子、服务态度不好的,经常能碰到的事情就是到期取不上相片,或是取的相片张冠李戴。曾有人照了2块钱的相,路费花了8块钱都还没有取上,客户气大的不得了。还有偷洗偷放偷卖相片的;私自往外借机子影响照相馆营业的;评奖金时因分等级等问题,人和人、店和店之间闹不团结,吵嘴、打架闹矛盾的;对领导有意见,不听使唤、外照不去的等等。
但是总体上来说,八十年代以前,人和人之间还是比较重感情的,群众和领导的关系也是很友善的。领导抓人员管理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钱,而是为了大家都能就业有饭吃,有稳定的收入和良好的工作环境,以及积极向上的风气。所以说,虽然和现在相比而言,那时是苦点、穷点,可总有很多人一直都在深深的怀念着那个时代!
姚经才来兰讲课与旧友重逢合影留念
1979年8月,中国摄影协会周毅、姚经才来到兰州,在友谊饭店为兰州的同行们进行了讲课,周毅主讲了风光摄影,姚经才主讲了人像摄影。
仙乐斯舞厅外立面
上图为民国36年(1947年)4月4日早晨,朱秋培先生与同事张先生在上海仙乐斯舞厅花园留影。
看过电视剧《红色》的人,肯定都会对剧中的仙乐斯舞厅印象深刻,最喜欢看金哥还有《悬崖》中的春三这类配角的表演了,金哥从一个小混混,一下子成了仙乐斯的老板,两个身份的演技都十分精准到位。
以前看电影经常喜欢背诵台词,今天在文章的最后也来一段金哥和柳如丝的对话:
“烂货,挣我的钱、在我的场子里混还不许我骂你呀?”
“妈的,J货,把铁林借给你用用你还当真了?啊?”
“我们是一伙的,我们是同一类人哪,晓得伐?”
“哪一天老子把生意做到租界外面去,用不上这里的人了,迟早把你拉到被窝里面去睡。”
“哼撒?你知道我做得出来的”……